瞿颂抬眸,视线滑过他撑在桌沿指节泛白的手掌,挽在小臂上的衬衫袖子,最终被无形牵引着,凝在商承琢的颈侧。
颈侧淡青的血管蜿蜒,没入衬衫领口上方那一小段线条利落的脖颈,让瞿颂有一种能感受到那皮肤下蕴藏的脉搏的错觉。
“利用黎纪元引擎,高度模拟真实世界的动态复杂环境,将沃贝采集到的有限真实视神经信号样本,进行大规模、低成本、高效率的‘虚拟推演’和‘适应性训练’。
在虚拟环境中,我们可以模拟出成千上万种光照、移动物体、空间结构的变化,让你们的算法在极短时间内,完成在真实世界需要数年才能积累的经验和优化。”
他顿了顿,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光芒,那是属于顶尖技术极客看到最优解时的兴奋,却也带着不顾后果的冰冷。
“简单说,用虚拟世界的无限可能,喂养现实世界的算法可以跳过漫长、昂贵且充满伦理风险的真人临床试验阶段,直接将视界之桥的模型成熟度和适应性,提升到可大规模应用的水平。
瞿颂,这能节省你至少三年时间和数以亿计的研发成本。视界之桥不再需要在临床和伦理之间打转疲于奔命,它可以更快地实现让盲人‘看见’这个世界的使命,你觉得,怎么样?”
“怎么样!?难道你还想要听我夸奖你吗!”瞿颂拍案而起,怒视商承琢。
“这就是你的办法吗,你真是好样的!”
商承琢脸上没什么波澜,“它完全匿踪,能做到在无官方审批下绕过部分伦理审查流程,只存在于网络的深层脉络里,就算查起来物理世界的监控对它束手无策。我们需要‘数据’和‘样本’,这样获取的效率远超你的想象。”
瞿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,指尖冰凉。这种游弋在灰色地带的危险门道,被商承琢用一种谈论技术突破般理所当然的语气,缓缓道出。
瞿颂失去了耐心,抬手,指尖指向门口,简短道,
“滚。”
她明白商承琢的意思,影子实验室确实是一个巨大的、现成的、难以复制的资源库,但视界之桥不能走这个野路子,这样不择手段绝对会给未来埋下隐患。
现实毕竟不是科幻小说,前进不择手段前进这种命令,执行起来可不像敲键盘那么容易,要考虑的烂摊子大概能堆成山,商承琢的脑子已经坏成这样了吗。
商承琢拧着眉纹丝不动。
他微微启唇,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。一抹愉悦的笑意掠过他的眼角,原本紧蹙的眉宇渐渐舒展开来。
他太熟悉瞿颂了,熟悉到她眼中转瞬即逝的动摇在他眼中都清晰得如同慢镜头回放。这项技术带来的效率飞跃和广阔前景,对执着于用科技改变世界的她而言,不啻为一剂致命的诱惑,只是瞿颂明显不够坚定。
但没关系。
商承琢迎着瞿颂愤怒无言的目光,嘴角却挑起一个近乎是挑衅的笑,“瞿颂,公益的理想需要现实的土壤才能生长。视界之桥技术如此前沿却迟迟找不到盟友,临床推进计划一拖再拖,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在等。
但你在等什么呢?我猜猜,是等一个不求回报、只为你理想买单的天使投资人,还是等一个技术完美无瑕、完全符合你道德洁癖的乌托邦方案?”
商承琢微微俯身,隔着办公桌,目光紧紧盯住瞿颂,语气陡然带上一种很刻薄的讥诮,
“或者都不是,你只是开始习惯性摇摆不定,瞿颂,你又打算把你这种的本来就虚无缥缈的期望寄托在谁身上?还是说,你永远会这样,明明看到了最有效的路径,却因为那点可笑的执念,习惯性地走向错误的方向,选择去依靠那些…明显就靠不住的人,事业上如此,感情上也是这样,我告诉过你你好像不太聪明,你最好……”
“商承琢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