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一边听着,一边若有所思。
他视线在周围的人群身上转了一圈,才注意到不少村民真的是“有备而来”。
这个肩上挎着个碎花布兜,隐约可见里面装这些土鸡蛋;那个推车上用麻布盖着的,好像是几瓶散装白酒;就连眼前这位正在吐苦水的大哥,裤兜里也露出半截香烟盒,想必是等会要送上去的。
只有他们村,不仅事先对此毫不知情,还空着两手全无准备。
男人见二人表情严肃,料准他们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。吸了口烟,指着粮站斜对面那家灰扑扑的杂货铺说:“你们要是空手来的,就去对面那家商店买点东西。”
“哪边是你们的粮?”
谢晚秋指了指树下看着驴车的菜根、二牛他们。
男人略扫了一眼,就比划了个手势,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:“我估摸着你们这些粮,起码得五包大前门香烟,外加两瓶白酒才搞得定。”
谢晚秋见沈屹不接话,故作难色,主动开口:“可买烟买酒要票啊。”
男人“嘿”了一声,语气讽刺:“看见那家店没?买烟买酒不要票!这铺子,就是黄鼠狼的外甥开的,专做这门生意!”
“价钱,可要比一般的商店,足足贵上三成!”
“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,可只有在这儿买的东西,黄鼠狼才认!”
沈屹回头看了眼驴车上堆得高高的粮袋,眉头几乎拧在一起。
他难以想象,青天白日之下,居然有人敢如此公开索贿,而且村民们还都默许了这种行为。
他身上的确带了些钱出来,但却没带这么多。
况且比起黄鼠狼的索贿,他更接受不了自己要靠“行贿”,才能交粮。
这是什么道理?沈屹素来秉直,不愿意为这样的事情妥协。
谢晚秋倒不像他这般一根筋。
说话间,粮站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人群顿时骚动起来,这大哥也顾不上多说,推着车就吆喝一起来的人往里面挤。
出来开门的两个工作人员,果然态度倨傲,语气冰冷:“东西都准备好啊!排好队!一个个来!”
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谢晚秋拽着沈屹退回树下。
见他沉默不语,主动问起:“你准备怎么办?”
沈屹扫了一眼挤在门口的众人,面色阴沉,语气直截了当:“不怎么办。要我行贿?不可能!”
谢晚秋双臂抱在胸前:“那你不交粮了?”
菜根他们听及两人对话,有些摸不着头脑,赶忙询问。
谢晚秋三言两语,将事情简单说了个明白后。
这几个直肠子倒是和沈屹一样,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,破口大骂:“哪来的黑心鬼!敢贪到你爷爷头上!”
二牛平时虽然憨憨的,这会也半点不让步:“就是!我们明明是给公家交粮,居然还要向他们送礼才能交粮,这是哪来的道理?”
“哥,这礼不能送!这不是助纣为虐吗!”
二牛说着话,还挥了挥拳头:“我看有谁敢不收咱们的粮,我找他理论去!”
沈屹沉着脸没说话,他虽然不会向这些蛀虫“上供”,但也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
粮食被克扣一分,分到村里摊到每个人头上的公分就会少两分。
更别说如果这些人鸡蛋里挑骨头,说他们粮食太湿、杂质太多,让他们拉回去重新筛检怎么办。
这么远的山路,颠来倒去地折腾,损耗的可不是一星半点。
这些人算准了折腾乡民,会让他们的损失远远超过送贿礼的成本,所以行事才如此肆无忌惮!
但他还是表明了态度:“不送。”
谢晚秋看着眼前这几个直脑筋聚在一块凑不出一个好脑子,不禁扶额:“不送礼,那些人不收粮食怎么办?”
沈屹语气低沉,却透出一股强大的威慑力来:“他们不敢不收。”
谢晚秋皱眉:“靠蛮力?就算他们这一次收了,难道事后就不会挑刺找麻烦么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