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军多数去护卫安綺,没拦住皇城私兵,也没来得及拦楼宣昀部署的官员。
清晨,李侍郎为首等人手持皇帝印信立于皇城南门,将私兵的事公之于眾,整座琖京澈底不受控——
作为唯一的知情人,他们理所当然地主持朝政,但真正主事的都在外边,漾廷此时也不过是漾民宣洩的恐惧与气忿的标靶。
「李侍郎,我们或许会被乱民打死在这,无所谓吗?」一个刚釐清情况的老官员冷笑问。
有人一言不发弃了冠离去,有人还留着,等待外边的消息,哪怕听出在那群知情官员眼里,漾廷已不再,他们也不敢相信。
皇城之外的馀下的兵马一群拼死维持秩序,一群脱离队伍去四处抓人打听消息,不论与哪一派有关联的豪族、地痞,都没逃过被破门逼问,被涌入的百姓踏碎门槛。
那些许多人一辈子不敢妄想窥看一眼的朱门之内、燕簷之下,那些壮丁拥护,不得接触的大官人,此时也不过是惶恐地被官兵呼来唤去,被百姓死死缠着。院中娇花同野草一併被草鞋踩作泥。
不出三日,京城乱了的消息就传遍周围十多郡,却没有人再更详尽说明。各路书坊因无主而猖狂地大肆印小报,多着重批判目前权势最盛的安綺一方。
其中名为「荣榆坊」的书坊发布了安綺西南行遇袭的来龙去脉,甚至完整涵盖了安仲一案。眾所周知,荣榆坊以替姒午云发表小报文章而闻名,不过又强调姒午云之言仅一人之言,撇清关係,而撇开姒午云不谈,荣榆坊就是一个印小报也不过的小穷书坊,里面的印刷工也不过一群文盲,故错字颇多,没什多少人爱看。
连楼宣昀都不知这间书坊的主人究竟何许人也,只听姒午云说过一个不怕死的朋友。
京城的兵马发布通缉,要把这书坊主人抓出来问话。其中,有人确实是单纯想知道实情,决定该支持哪方,有人则是只想让这威胁到漾廷的反贼闭嘴。
一个小青年抚着楼宣昀送的一柜子书,想起每回楼大夫回家找姒娘子,便会顺道来带着他唸书。姒娘子旁听,时而又陶醉地道一句:「宣郎诵读得真好听。」
楼大夫总回一个满足的浅笑,将书颂读到一个段落,或解读错了句子被姒午云调侃:「漾廷的门面,堂堂楼大夫,竟不解此处道理。我夫近来缺德?」
他便装作两指捏揉感动而酸涩的鼻樑,回道:「近来漾民只想要个赏心悦目的大夫,我心力便放面皮上了。幸有爱妻仍记得本大夫当年也是金榜提过名的。」
姒娘子也非在外那不解风情。她会坐到楼大夫身前拿开他放在案上的手,接手教书,让楼大夫依在她的肩臂,轻轻拥着她睡去。
虽然平日为了生计,没打算花心力去考科举,不过楼姒夫妇是真把他当自家门生又似孩子在教,要他至少不输给秀才。
他也喜欢看楼姒老夫老妻的相互调侃,又偷偷向彼此撒娇讨嘉奖,喜欢看姒娘子云雾般的身形靠在楼大夫身上入睡,楼大夫跪坐案前,一面教他练字,一面又顾着姒娘子,不让她滑下去。
如今的姒娘子遍体麟伤,不知在外奔波时,伶俜哭嚎过几次,被甩下马又拼死爬回去几回,而楼大夫被软禁宫中,不知被戏弄过几次,独自吞下惶恐入眠几回。本可以温柔又天真的两人,偏偏要入会被任何人的恶意凌辱的局。
没办法,他们和他都是一样的人呀。青年「嘻」一声笑了,背过尚未读完的书,抱起一叠荣榆坊的小报跑出门去,骑一头精壮的驴,沿着上京城的路大喊:「我是荣榆坊的主人,书坊唯一识字的人。单名一个弦,弦歌不輟的弦!
我漾民不为刀、不为傀儡——
我单名一个弦,弦歌不輟的弦!」
「安七娘,你猜外边怎么了?」时顺郡主冷着脸走入牢房坐下,此时的牢房透着午后的光,映在她施了淡妆的面上。
安七娘的妆卸了,但掺着白的发丝束得乾净利落,一身囚服也没有狼狈,她冷笑道:「我猜,我对那个姒娘子而言还有用,所以她不让你杀我?」
「你们安家人开口闭口是杀人的,京城豪族现已肤浅至此了吗?」时顺郡主抚过自己面上的皱纹,笑道:「不过我确实也要提死,是你们的漾廷与我们『反贼』开战了。」
安七娘不意外,沉吟片刻,问了句:「巫火呢?」
「那么你们近乎是赢了吧?」安七娘风轻云淡地问。
「巫火只杀对旧漾廷痴迷的人,你怎么不猜是安綺的新漾廷赢了?」
安七娘露出无奈却温和的笑,道:「我们綺姐儿很喜欢人,我之前便赌她有一天定会狠不下心杀人。」
郡主开了盒胭脂,轻轻抹在安七娘眼儿周围,问:「你不也是?」
「对一个刚杀了你丈夫的人说这种话,你疯了?还是你与郡守其实也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?」安七娘冷笑问。
郡主仍在替她上妆,柔和地道:「我知道你不想再看见像我与我夫一样的人,变成真正见不得光的小人,也不想让士族杀人,让百姓作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