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种声音,你听久了,它就不再只是声音,而会变成一种环境。像是夏天的蝉鸣,或者是深夜里远处传来的火车汽笛声。
对大学生来说,这种「环境」通常是凌晨三点的键盘敲击声,或者是期中考前夕图书馆里集体的叹息。但对方琳琳来说,这个秋天的环境音,是一段反覆出现、却始终没有写完的吉他旋律。
自从那场雨后,我与她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局。她依然在那堂法学绪论课坐在老位置,我也依然在斜后方观察着她的马尾,只是我不再随便说冷笑话。我知道,对一个摩羯座的「钢铁学妹」来说,廉价的幽默感就像是过期的罐头,吃多了只会反胃。
但我没打算放弃。双子座的固执往往被隐藏在多变的表象下,当我们真的决定守着一个点时,那种毅力连自己都会感到害怕。
转机发生在一个周三的午后。
我在图书馆的自习区偶遇了她。她正对着那台有些老旧的笔记型电脑皱眉,手里拿着一根自动铅笔,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打。那是她焦虑时的小动作,这是我在无数个守候的夜晚里观察到的细节。
「电源线接头好像松了。」我走过去,声音压得很低,怕惊动了周围正在与课业搏斗的灵魂。
她抬起头,看见是我,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那是防备,却也带着一丝求助。
「这款笔电的接头设计有缺陷,你得稍微斜着插,然后用东西垫着。」我没等她拒绝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吉他拨片——那是我原本想送给她却被拒绝的那枚。
我把拨片垫在电源插头下方,调整了一个微妙的角度。萤幕亮了起来,显示正在充电。
「谢……谢谢。」她抿了抿唇,声音微弱。
「不用谢,这拨片本来就是用来修正不和谐的声音,现在修正一个不稳定的电流,也算专业对口。」我笑了笑,这次的笑没有带冷笑话,只有一点点自嘲。
我刚要转身离开,她却突然叫住了我。
「林鸿运。」
「你……你每晚弹的那首歌,有名字吗?」
那是她第一次主动询问关于我音乐的事。那一刻,我觉得图书馆里枯燥的冷气风,似乎瞬间变得像春风一样和煦。
「还没有。」我转过头,看着她的眼睛,「它只有一个起头,还没找到合适的结尾。如果非要起个名字,我叫它《夜曲》。」
「夜曲……」她低头重复了一遍,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透的柔软。
「林鸿运,你最近这招『无声胜有声』玩得很高明啊。」
「我没装,我只是在学着安静。」我坐在书桌前,手里拨弄着琴弦,「阿凯,你说一个曾经学过钢琴的人,为什么会突然放弃?」
「原因很多啊,没钱、没兴趣、或者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。」阿凯翻过一页漫画,「你问这个干嘛?难不成方琳琳以前是钢琴才女?」
「我猜的。」我轻声说。
那天在图书馆后,我有意无意地开始在社团活动教室练习。我知道她偶尔会经过那条走廊。
果然,在某次吉他社的课后,大家都走光了,我故意留下来。我看见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。
「想试试看吗?」我对着门口的影子喊道。
方琳琳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严肃。她看着我手中的吉他,轻声说:「我以前……弹过钢琴。但吉他,我从没碰过。」
「其实道理是一样的,只是钢琴是把情绪敲击出来,吉他则是把情绪拨弄出来。」我站起身,把琴递给她,「坐下来试试,我教你几个简单的和弦。」
她小心翼翼地坐下,抱着吉他的样子显得有些侷促。她的指尖很乾净,修剪得很整齐,那是长时间在图书馆翻阅书籍、在琴键上跳跃的手。
「按这里。这是c和弦。」我伸出手,指尖在离她的手指大约三公分的地方停住,指引着位置,「别太用力,指尖要垂直按在弦上。」
那三公分的距离,是我在那一刻能维持的最绅士、也最折磨人的距离。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、像是沐浴乳洗过后的清香,那种味道在闷热的社团教室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「好痛。」她按了几下,眉头微皱。
「那是因为你的手指还在试着记住弦的硬度。等它们熟悉了彼此的体温,那就不再是痛,而是一种默契了。」我轻声说,「就像生活里那些难熬的时刻,等你学会了与它们共处,原本刺人的地方,也会慢慢变得柔软。」
她听出了我话里的深意,抬头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,少了先前的冷漠,多了一种像是看见同类的身影。
「如果你晚上一个人回宿舍,觉得路太长、太安静,就试着在心里哼这几个旋律。」我拿起另一把琴,轻轻弹奏起那段熟悉的旋律,「这样,你就不会觉得孤单了。」
她没有说话,只是低下头,笨拙地拨动了一下琴弦。那声音虽然乾涩,但在安静的教室里,却像是一块石头丢进了深潭,激起了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