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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《钢铁下的裂缝》(2 / 3)

理学中,安静代表着停滞,而在我的生命里,安静代表着真空,而真空会让回忆的气体迅速膨胀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
转机发生在一个周三的深夜。

我在研讨室进行最后的数据建模。电脑萤幕发出的冷光照着我苍白的脸 。突然间,电脑的电源接头因为轻微的震动而松动——就像两年前在母校图书馆发生的那样 。

萤幕在那一瞬间熄灭了。

原本充斥室内的键盘敲击声与散热风扇的嗡鸣声,在那一秒鐘戛而止。

世界进入了绝对的、死一般的静默。

我就在那一秒鐘的真空里,清晰地听见了心底响起的声音。

c、g、a、e 。

那是《夜曲》的起手式 。那是林鸿运在大樟树下、在橘色街灯旁,一遍又一遍为我拨弄的频率。

我呆坐在黑暗中,看着萤幕倒影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。我想起两年前在图书馆,他也曾拿出一枚拨片,垫在我的电源插头下方,轻声说这是在「修正一个不稳定的电流」。那时的他,试图用他的旋律来修补我生活中的误差。

而我,却用「未来地图上没有你的座标」这句话,精准地切断了我们所有的连结 。

我以为我赢了。我拥有了名校研究所的学位,我领到了让旁人羡慕的奖学金,我完成了父亲期待的所有规划 。但在那一刻,在那片黑暗的研讨室里,我却发现我赢得了一个空无一人的王座。

当初我说,「那种没能写完的旋律,通常代表着没有结果」。但我现在才明白,有些旋律之所以写不完,是因为弹琴的人一直在等听眾回头。而我,却在那盏街灯熄灭前,亲手拉上了窗帘。

眼泪在那一刻,无声无息地滚落下来,打湿了我那本引以为傲、字跡工整的笔记本 。

这两年来,我一直假装自己是钢铁,假装自己没有痛觉。但我忘了,在感情的损益表上,那份被我亲手划掉的遗憾,才是这两年来我累积得最沉重的负债。

林鸿运,你这个笨蛋。你现在在哪里?你是否还会在那盏街灯下,对着空气说晚安?

研究所即将毕业,导师给了我一份博士班的直升推荐表。

「琳琳,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。你未来前进的路上,博士学位是必不可少的座标,不能有任何误差。」父亲在电话里满意地叮嚀着 。

我看着那张表格,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考核规范与报名流程。这是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——按照地图前进,达成目标。但我却在那一刻,拿起了那枚放在皮夹里的拨片。拨片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沾染了两年的寂寞,却依然带着一种让我心惊肉跳的温度 。

我需要一个理由。一个能骗过理智、骗过导师、也骗过我自己的理由。

就在这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小璇传来的讯息。

「琳琳,告诉你一个好消息!我这周要从法国回台湾探亲度假了。我打算顺便回母校找系秘处理一下校友会的相关资料,你不是要报考博士班吗?需不需要回校办手续?我可以顺便帮你跑一趟印成绩单喔。」

看着萤幕上的文字,我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颤抖。这本是一个最有效率的解决方案,符合我一贯的「正确做事」原则。

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、符合我「钢铁」性格逻辑的藉口。我告诉自己,我只是回去印一张纸,只是回去处理那些琐碎的手续。我绝对不是为了回去看那棵大樟树,绝对不是为了确认那盏坏了一半的街灯 。

两年了。我离开那个南方的校园已经七百多个日子。我听说林鸿运出国了,听说他把那把陪他守候了四年的吉他留在了社办 。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回到了台湾,是否已经忘记了我的长相,或者是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愿意听他弹琴的女孩。

但我还是决定出发了。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,为了一个「极低效率」的衝动,而进行的一场迁徙。

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把那枚拨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大衣最靠近心脏的口袋 。

「人生不能有误差。」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重复这句话 。但这一次,我的眼神里不再是冷冰冰的理智,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。

北方车站的售票大厅,空气中瀰漫着一种焦虑而匆忙的气息。自动贩票机发出机械式的运转声,吐出了一张通往南方的火车票。

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片,上面印着熟悉的城市名称与发车时间。车站内人潮涌动,广播声、脚步声、交谈声混杂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巨大的、焦虑的背景音乐。

但我却在那一刻,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。

我拎起轻便的行李袋,穿过层层检票口,走向那个通向南方的月台。北方的雨依然在车站外无休无止地下着,灰濛濛的雨雾模糊了城市的轮廓,但这一次,我不再觉得那种湿冷鑽进骨缝里。

我站在月台上,看着铁轨延伸向地平线的尽头。

随着纬度的降低,那里的空气会变得温暖且黏稠,会有草腥味,会有一盏发出橘色碎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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