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一个要求,在教堂广场上,没有人会听您的话。更何况,您代表家族,您一旦开口,就是整个家族向教会宣战。”
伊琳娜把马鞭递给管家,她说:“我知道,我不会参与对峙,我会和这名部族少年一起。”
听到大小姐的保证,皮埃尔示意车夫调正车头,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拉开车门,向他们低下头,示意大家上车。
“还是坐马车去吧,骑马有点像劫法场。大小姐,少爷,就算事态紧急,也要保持贵族的体面。”
皮埃尔像亲人一样嘱咐着他们,他们赶紧从马上下来,坐上了马车。
“谢谢你,皮埃尔。”马车离开时,伊琳娜最后握住了管家的手。
他一如往日的优雅与谦逊,只是眼睛微微湿润,声音也带着颤抖:“大小姐,您知道我一直是相信您的。但我还是要提醒您,时刻牢记护卫家族的荣誉与利益。里奥尼德少爷会保护好您,你们要注意安全。”
说完,马车疾驰而去。
皮埃尔管家仍然站在原地,他牵着伊琳娜的马,望着马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。
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已经汇聚到教堂广场前,他们的低声疑问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发出沉闷的嗡鸣。清晨的风卷起地面上的枯叶与尘土,抽打在人们褴褛的衣衫上。广场中央,柴堆已经垒得一人多高,干燥的桦木枝桠间夹杂着耐烧的橡木。
卫兵拿着步枪,维持场上的秩序。
卖蜜水的老妇人被绑在柴堆间粗大的圆木立柱上,当真相大白,才知道她肮脏的麻布袍上沾染的只是变质的蜂蜜,粘滞的糖在日复一日的劳作里让布料磨得光亮。由于圆木的树皮粗粝,硌得老妇人后背生疼,却只能扭动挣扎。
她像桃核一样皱巴巴的面容在惊恐之下扭曲在一起,眼睛也瞪大了。尽管浑浊,但那里透出的是孩童眼中纯净的光。
神父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,头上戴着黑色的圆柱形礼帽,纯黑的圣衣破旧,边角的羊毛都起了球,就像是苦修的信徒,却散发着不容质疑的威严。银质十字架在他胸前随着呼吸起伏,他的脸庞苍白,眼皮上还有青紫的血丝,深陷的眼窝里发出锐利的目光。
“看!”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指向被火刑柱上的老妇人,“这就是与魔鬼做交易的人!这就是让我们的麦穗枯萎,让小镇失去宁静的元凶!”
在他身旁,站着一名少年助祭。他的面容清瘦,难以分辨出性别。他手中举着火把,穿着相近形制的祭服,瓷白色的皮肤在黑袍的衬托下尤为扎眼,帽子下面压着亚麻色的短发。每当神父向台下的信众讲话时,少年都会用狂热且仰慕的眼神望着他。
不是所有人都应和着神父的煽动,那些工人也曾经买过老妇人的蜜水。尽管她整日疯疯癫癫,也曾经在发病时惊吓到孩子,但总归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人。
“为什么孩童会在夜间哭泣?那是因为她早已被神明抛弃!她的面容已经在诅咒之下化为恶魔在人间的代言!她用毒草浸泡的汁液掺进蜜水!”神父的声音浑厚低沉,“她用亵渎的咒语代替圣祷!她甚至”他刻意停顿,让嗓音压低,“在圣像背后刻下颠倒的十字!”
人群开始发出惊恐的嘶声,一个农妇怀中的婴儿突然啼哭起来。
“让开!让开!”
马车疾驰着驱赶拥挤的人流,像是被划开的海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