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是神明妈妈转世而来的孤女,带着部族的战士,向部族王宣战时,他也紧紧跟随在她的身侧。
“邬沙苏,你不必总是板着脸。你和虎神、熊神那些凶猛的战神不同,你天生就会被我最骄傲的造物吸引。”神明妈妈站在阵前,擂响战鼓,战吼震天动地。
但她突然扭过头,望着冷眼观察这一切的鹿神。
那巨大的鹿角遮盖着身后的烈日,在地上投下阴影。鹿神对神明妈妈的话疑惑不解,他只是低沉地说道:“您说情感?那是属于您的造物,最大的弱点。”
神明妈妈将长矛戳在地上,她健壮的手臂上,护身符咒的图画发出微光。
她只是大笑着,指着敌人阵前的部族王,和鹿神说:“过刚易折。这一战之后,那孽障会带着大礼,试图与我和谈,甚至想与我和亲。但我会熔化他的铁甲,让铁水在他的头上,缓缓流下,像是他最想要的一顶王冠。”
说完这些话之后,有极短的片刻,鹿神好像看见了,他看见神明妈妈看着她的子孙同室操戈,眼里流露出些许哀伤。
神明妈妈这次拿起了长矛,她严肃地和鹿神说:“听好了,我离去之后,秩序还会崩塌,然后再度重塑。这就是人世间的道理,无法违逆。你将比那些战神走得更远,你也会最终理解,我赋予人类情感的意义。”
然后,记忆的光影流转,这位走过了数千年岁月的神明,再次陷入冥思之中,去往了十六年前的某一天。
那是在瘟疫肆虐的最后几年,死亡的气息已经难以抑制。它席卷了北方全境,甚至跨过黑水河,如同雾气般笼罩着山林。鹿神感知到有人在摩挲着他送出去的那把仪祭刀,便化为神鹿,在林地间穿梭。
途经一处被遗弃的篝火余烬旁,就在那里,他听到了微弱的啼哭。
那是裹在破旧皮毛襁褓中的婴儿,被遗弃在冰冷的夜色里。小东西的脸冻得发青,哭声却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坚韧。
鹿神本可以无视,凡人的生灭于他而言如同草木枯荣。
但,尽管他已经跃过这片树林,却还是跑了回来。他低下头,神性的目光看穿了襁褓,这个孩子,长得与部族人没什么差别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起,用神力温暖他冻僵的小小身躯,然后加快脚步,来到了阿娜吉的小屋前。
此时正值深夜,阿娜吉正拿着仪祭刀,百无聊赖地挑着油灯里的棉捻。当鹿神推门进来,她看上去非常生气,甚至没有顾得上注意鹿神怀中的襁褓,只是大声说着:“神明,我很少用仪祭刀召唤您。我只想请您不要再欺负乌娜吉了!您明明知道今天的祭祀非常重要,我们是要为病者祈福!已经几十年了,您还在折腾她!”
鹿神听见阿娜吉愤怒的声音,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他清了清嗓子,说:“我只是不满,老萨满没把大萨满的位子传给你。”
阿娜吉几乎就要把手边的杯子砸过去了,但出于对神明的敬畏,她还是忍住了。
“我知道这几十年对您来说,不过是弹指一挥间。但那对于我们人类来说,几乎是一辈子了。我们已经老了,今后的岁月不过是风烛残年,我只想让她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。”
听见阿娜吉此时的话,鹿神才意识到,她已经不像初识时那样年轻了。眼前的已然是身形微微佝偻,脸上遍布皱纹的老太太,只是说话依旧中气十足。
鹿神只好认错:“好,那我以后不折腾她了。”
阿娜吉叹了口气,她暗自想着,神明一向不理解人类的感情。
“您怀里抱着的那是什么?”阿娜吉这才发现,鹿神怀里还带着东西。
鹿神走向前去,将那个襁褓放在桌子上,轻轻解开外面裹着的皮草。
“这是他好漂亮”
襁褓里的小孩刚刚在鹿神的怀中睡着了,现在他正慢慢睁开眼睛,瞳孔如同松枝上滴落的琥珀,映照着油灯跳动的火光。
阿娜吉看向那个小孩子的眼神,满是惊讶与怜悯。她抱起孩子,轻轻摇晃,哄着他开心。
“您看他这小脸,像几天前的初雪一样白。还有这鼻子附近,洒着几点雀斑,真是招人喜欢,怎么会有人把他丢在路边呢?”阿娜吉的手指拨开他额头上的碎发,又不时戳着那小孩柔软的脸颊,他也不害怕。
鹿神站在一旁,看着那个小东西,说:“也许是哪个部族实在难以为继了吧。我看你们最近人丁渐少,就想着带过来。”
“神明,”阿娜吉抬起头,看着鹿神,“我有个请求,不能让这个孩子,知道自己是被遗弃的,我要让他快乐地长大。而且,他是您带来的,您给他起个名字吧,让他从此与您的祝福相连。”
鹿神凝视着婴儿那双在黑暗中,却依然清澈的眼睛,沉思片刻,用仿佛洞悉着未来的声音说道:“他来自于黎明到来前的深夜,就像是深夜的馈赠,又像是来自于黑暗中的光,不如”
他望向窗外,有些小屋已经升起炊烟,那是早起前去狩猎的猎人在准备早餐。
“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