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快点。”
“你懂什么?这包装纸我要保存的。”
那是个手工制作的音盒,外形像一枚水晶球,内部是用旧芯片改造的一个模块。很粗糙,看起来像出自小孩之手。启动后,音盒自动捕捉着盛铭然的脑电波。此刻他很兴奋,所以放出的音乐是:
“哈哈哈,不愧是我盛大公子!啊哈哈哈哈哈”
盛铭然脸瞬间变黑。我有这么呆么?
与此同时,水晶球内部显出一幅幅画,尔琉和秦怒的画的。有旧港福利院,有他们在别墅,也有被评分员追杀的画面……小小年纪,画的画一副比一副血腥。
盛铭然的脸越来越黑了。这要是被发现,自己得被判个几个月。
“小屁孩呢?我跟他们聊聊。”
“他们在家吧,我昨晚在公司通宵了……哎好的,我等下来!”和他通话不过两分钟,已经有不少人喊唐烨了。盛铭然有些不满:
“你们唐锐一小破公司,怎么这么多事?”
“你别给脸不要脸啊!”唐烨发现对这人,就不能给好脸色,“你睁开狗眼,看一下白金场的新闻!”
嗯,这才是恋爱该有的样子。盛公子回到了舒适区,一下子又美了。唐总可以再骂他两句。
吵闹过后,两人断了通讯。
盛铭然独自睡在沙发上,看着天边。
天是假的,云网做的。但是比真的漂亮。他随意下了个指令,天换了个颜色,姹紫嫣红。妈妈创下的事业,让他有机会当一个神。这两分钟,他的生活突然豁然开朗。
他突然明白了,妈妈不爱他。
唐烨通宵成这样,都能抽时间给他打个电话,带着孩子做礼物。而他的母亲,在漫长的二十几年,没有一次,选择他。
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把他当背景板。当一个人的母亲都不爱他的时候,他怎么指望别人能在乎他?他活这一生,只被寥寥几人看见,其中两个,还是小孩子。
想明白这一点的盛铭然没有觉得难受,相反,他感到一阵解脱。人可以接受,自己的妈妈并不爱自己的事实,是吧。
他按下接口。很快,秦怒的声音传了过来。他翻个身,嬉皮笑脸的:“丑八怪,你在干嘛?”
几秒后,他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你千万别告诉任何人!”
厅内宾客满座,灯光流转,笑语不断。
盛铭然翻身而起,拿了外套:“你在哪儿?我来找你。”
“不用,我和尔琉总能找到法子。”
“丑八怪,我跟着你。”他抬头望向窗外,假天再美,也还是假的。热闹是假的,祝贺是假的,母爱也是假的。那一刻,他忽然生出一种冲动,他也要翻过去,就像那两个孩子一样。
生日那天,盛铭然从家中逃走了。
深频今天冷冷清清的。
老包掐指一算,白金场但凡是叫得上名号的,都去盛家逍遥了。盛铭然过生日,深频或成最大受害者,实在是出人意料。
妈妈一切都好,活都干完了,老包躲在后台和一个旧港人吃嘴子,无心当万恶的老板。方雨玮倒在内场的舞台上,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。
天空穹顶静静闪烁着。
等休眠舱推出后,人们就可以摆脱肉身枷锁,肆意地活在“零体”了。他们即将在像素里工作,恋爱,痛哭流涕,互诉衷肠。在未来,人们会从休眠舱醒来几次,完成繁衍,然后继续睡回去。
大家都能活成盛夏里的一只蝉。
而他的母亲,其实早就已经死去了。一股巨大的空虚攫住他。尽管不愿意承认,在这个时代,意识才是人活着的标志。他花费巨大精力,苦苦支撑的,只不过是一场维持他内心秩序的幻觉罢了。这么多年,认定的希望和甘苦,其实都是假的,他为此选择的人生,也可以是假的。
他母亲早就在多年前死了。
那具肉身存粹是因为自己的执念,而毫无尊严地存在着,被药水泡肿,死气沉沉。
“是时候放手了,方雨玮。”他对着自己喃喃道。
方雨玮闭上眼,星空消失。他再睁开眼……
“和尚?!”
方雨玮猛地坐了起来,还以为自己伤春悲秋过了头,搞出幻觉了。
“方居士,原来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。”
不是幻觉!和尚来窑子了!“哎,你没事跑来做什么?给老包看到了……”他回过头,发现不仅仅是老包,深频上上下下所有员工,都躲在沙发后面围观一宁。
一宁顺着方雨玮的眼神望过去,朝那些妖魔鬼怪们笑了笑。
鬼怪大叫一声,红着脸四处逃窜。
“方居士,您的同事也甚是可爱。”
“……”方雨玮想站起来,可惜一宁杵在他面前,他没办法,只得手撑舞台台面,结结巴巴问他,“无壤寺是被人一锅端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是……你还俗了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