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椒歌翻了又翻,被一筐“盛赞”绕得脑仁发涨。她揉了揉额心,忽然悄悄凑到柳染堤旁边。
她神神秘秘地,拽了拽柳染堤的衣角,低声道:“柳姐,可有人在盯着我们?”
柳染堤斜她一眼,瞧见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,扑哧笑出了声:“方才外头有三个,不知什么时候走了,暂时无人。”
齐椒歌一听,眼睛一亮,转身就跑,
她两步窜到惊刃身侧,压低声音:“阿依姑娘,你们无字诏里,也教这些害人的东西吗?”
惊刃看了一眼柳染堤,见对方颔首,才答道:“会教,但教的不多。”
“我只会些识蛊、解蛊、制蛊的皮毛,”惊刃道,“其它譬如炼蛊尸,祭炼蛊母之类的秘术,我便不知道了。”
“我娘从来不允许我接近这些,”齐椒歌圆溜溜地盯着她,“你方才说的‘蛊母’是什么?”
惊刃简略说了一下,大概就是百虫相噬得蛊胎。蛊胎既成,寻常虫血已无效,须得以千年毒虫、人血、人肉等喂养,方可蜕作‘蛊母’。
齐椒歌听得眉心直蹙,“因为这个,她们就害死了阿露?真是畜生不如……那,倘若真让她们炼成了蛊母呢?”
惊刃犹豫片刻,道:“我也不清楚,只听来些传闻:说是蛊母初成,气性阴厉,尚不稳当,须以阴土、地脉煞气、还有习武之人的‘武骨’喂养。”
“武骨?人的骨头还有分别不成?”齐椒歌追问,“是指武功高强之人?譬如阿依姑娘你这样的?”
惊刃摇摇头:“我不清楚。红霓的确在豢养‘蛊胎’,但‘蛊母’终究只是一个传说罢了,无人知晓是否确有其事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,传闻中蛊母所需的‘武骨’,须是根骨清奇、受正统武学淬炼、且内息纯净之人。我大概不算。”
这一句落地,齐椒歌的脸色“唰”的一白。
她像是被惊雷劈中,踉跄退了两步,扶住身后的书架。她嘴唇发颤,几不可闻地喃喃自语:“根骨清奇,内息纯净?”
“我…我知道了……”
齐椒歌眼中满是血丝,几乎站立不稳:“我…我的阿姐,齐颂歌;还有鹤观山,萧家那位姐姐,也该在数。”
【剑中明月,萧衔月。】
齐椒歌脚下一空,险些栽倒。
惊刃上前扶了她一把,刚触及对方手臂,瞳孔猛然一缩,如寒刃出鞘,牢牢锁死在了右后方一排玉简书架的阴影里。
刚才——
那里多了一个人。
柳染堤的反应更快。她一步踏出,反手将摇摇欲坠的齐椒歌拽了过来,藏于自己身后。
柳染堤面色骤寒,厉声喝道:“赤尘教!”
“方才我就在留意你,”她冷冷盯着阿依,手中书卷“啪”地掷向地面,“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们,究竟居心为何?”
“我只当你是教主派来伺候的,你却敢不安好心,鬼鬼祟祟,几次三番打量齐姑娘不说,方才还忽然伸手碰她?”
柳染堤上前一步,一把揪住阿依衣领。
她厉声道:“红霓究竟给你下了什么命令,你为何故意接近我们,方才是不是趁机往齐姑娘身上下蛊了?”
阿依被她揪得一个趔趄,面上满是惶恐。她慌忙抬手,借着长袖遮掩,飞快往眼角泼了点水珠。
于是,当阿依抬起头时,那张清秀的脸上便是一副梨花带雨,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“柳姑娘,我没有,”阿依颤着声争辩,“我只是看齐姑娘脸色不好,想扶她一下而已。”
“还敢狡辩,”柳染堤嗤笑道,“别以为哭一下我便会心软,我生平最恨装腔作势之人!”
柳染堤一边嘴上厉声责难,一边却在心里暗暗想:【……天啊。】
【我可从没见惊刃哭过;】
【她哭起来,会是怎样的?】
惊刃平日里一直没什么表情,唯有被自己欺负狠了,那双清冷的眼里才会微微泛红,便如寒玉沁了血色,漂亮得惊人。
【什么时候,真能让她在我面前哭一次就好了。哭起来,肯定很好看。】柳染堤想。
“柳姑娘,”阿依被她吼得一抖,泪珠子滚落得更凶,“我怎敢在贵客面前放肆,我真的错了,求姑娘不要赶我走。”
柳染堤目光一转,掠过书阁深处那道若有若无,正窥伺着几人的影子,而后悄然收回视线。
她忽冷下脸,指向书阁的大门,呵斥道:“不必狡辩,也不必等教主发话了,你马上给我滚出去!”
阿依哭得更凶了,她捂着脸,提着裙摆,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,背影瞧着好不可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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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依踉踉跄跄,她刚冲出书阁,还未跑出两步,便在廊道转角处撞上了一道身影。
一名红衣护法面色冰冷地拦住了她。
“左护法。”阿依慌忙行礼,眼泪还挂在睫上,“我不是故意跑出来的,是因为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