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后。
“主子!这里!”一名暗卫扬声喊道,声音在废墟里传得很远,“有发现!”
容雅正不耐地踱着步,闻言立刻带着惊狐与几名近侍赶了过去。
在一处烧塌了半边的偏殿石基下,暗卫们刨开碎石焦土,露出了一方嵌在地里、边缘刻着繁复云纹的青铜方板。
那是什么?
惊刃正皱眉思量着,柳染堤靠过来,气息拂到她耳廓上,戳了戳她肩膀:“走。”
两人悄无声息地滑下箭楼,借着断壁残垣的遮掩,几个起落间,便潜行至了偏殿后方一处尚存的断梁之上。
此地距容雅一行不过十余丈,能清晰地听见她们的对话。
不远处,暗卫们正试图撬动那方板,又是搬石头又是使撬棍,却如何也打不开。
容雅耐心耗尽,一脚踹在其中一名暗卫的背上:“废物!连块板子都撬不开!”
“主子息怒。”惊狐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,神色恭敬,“鹤观山必定设有巧锁,若强行破开,恐怕会触发陷阱。”
容雅面色铁青,“啧”了一声,踢开脚边的一块焦木:“那你倒是想想办法!”
惊狐弯腰俯身,在方板边缘指节敲了几下,又抬头打量周围烧塌的梁柱与石基。
她道:“鹤观山行事谨慎,多半会给密室留下一道活路,我们不如在隔壁门枢、梁柱,或是附近镇石处找找机关。”
暗卫们闻言,散开去拍打四周断墙与石柱,有的掰动雕像残肢,有的扒拉瓦砾,片刻间灰尘四起,石板却依旧毫无动静。
柳染堤朝惊刃比了个手势。
她指了指容雅头顶上方。只见一根被烧焦的主梁自半空斜斜垮下,正好卡在两堵残墙之间。
木制梁身裂痕密布,只靠墙缝中的几块碎石勉强支撑,摇摇欲坠。
惊刃了然。
她微微侧身,指骨捏住一枚石子。
手腕一抖,石子自指间弹出,精准地击中了残墙与主梁相接处的一道细缝。
下方,容雅正不耐烦地催促:“快些!”
“咔嚓”,一声极其细微的、木料崩裂的轻响。容雅与惊狐几乎在同一刻猛然抬头。
“轰隆——!!”
巨梁终于支撑不住,带着压了多年的尘灰和瓦片,一并倾塌下来。
木屑、砖石、铁钉裹挟在其中,随着梁木一起砸落,气浪卷起一片呛人的灰尘。
“主子小心!”
惊狐脸色骤变,手疾眼快,一把将容雅往旁边猛推出去。
巨梁擦着容雅的肩头,重重地撞在她们方才所站的地方。青铜方板被砸得深陷下去,彻底变形。
容雅被惊狐推得一个踉跄,还未站稳,便觉头顶一暗。
随着那根主梁倾塌,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跟着一股脑儿砸了下来。
枯草、断枝、碎瓦、灰土,还有不知压在梁上多少年的破布与鸟巢,一齐往她头上招呼。
“……!”
容雅僵在原地。
价值不菲的锦衣被砸出好几道黑痕,精心梳理的发髻彻底散了,碎叶横七竖八地插在发间。
而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,此刻被焦灰扑了了一脸,整个人活像刚从坑里爬出来,只剩下眼底一团扭曲的杀意还勉强看得分明。
四周一片死寂。
“看什么看!!”
容雅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,她抬手在脸上一抹,手背上全是灰泥,越抹越花。
她咬牙切齿,呵斥道:“给我回去继续搜!!每一块石、一寸土,都给我翻个干净!谁敢偷懒,就把谁的舌头割下来喂狗!”
侍从与暗卫们齐齐一个激灵,纷纷手忙脚乱地冲去搬石、冲去挖土,动作快得像脚底点了火。
另一边,两人早在巨梁彻底崩塌之前,便几个纵跃,悄无声息地退回了箭楼之上。
惊刃蹲回原处,继续监视。
她那件卷成一团的黑袍里,糯米睡得正熟,见她回来了,抬头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,尾巴一卷,继续睡觉。
惊刃神色淡然,动作一气呵成,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“意外”与她毫无干系。
可她身旁的人却不太平静。
惊刃只觉得,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,正一下、一下地颤抖着。
她担忧地侧过头,只见柳染堤整个人半挂在她身上,额头抵在她肩窝里,肩膀不止地发抖。
“主子,您怎么了?”她压低声音,“可是方才受了惊吓?”
柳染堤没说话。
她依旧靠在惊刃身上,整张脸都埋在她颈窝里,呼吸打在皮肤上,闷得发烫。
“主子?”惊刃更担心了。
“扑哧。”一声压抑了许久的闷笑,终于从她颈侧溢了出来。
柳染堤笑得眼角弯弯,笑得倒在她背后,笑得把惊刃的衣物捏出好几条褶皱。
惊刃:“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