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轻轻握住韵琪的肩膀,露出一个尽量安慰的笑容:「你最近太累了。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,可能只是压力太大导致的短期失忆。」
「真的吗?」韵琪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,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「你觉得真的只是压力造成的?」
昊天点点头,语气尽量轻松:「真的。你这阵子为了我们家的事情四处奔波,又要写报导,又要应付报社主编的压力。会累是正常的。」
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就像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:「别担心。我会陪着你。」
韵琪的眼眶红了。她点了点头,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。她靠在昊天的肩膀上,轻声说:「谢谢你,昊天。有你真好。」
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,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,看向巷弄深处的黑暗。
他心里很清楚——这绝不是什么压力造成的失忆。
一个针对他和鬼王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而韵琪,已经成了这个陷阱中最危险的一颗棋子。
最可怕的是,她完全不知情。
送走韵琪后,昊天回到摊位。
昊晴一直盯着他,眼中满是疑问和不安。她的手还按着胸口,项鍊已经不烫了,但那种不祥的预感依旧缠绕着她,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盘在她心脏上。
「晚点再说。」昊天打断了她的话,声音很轻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「今晚我必须去见大鬍子。」
昊晴张了张嘴,想要问什么,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她看着哥哥的侧脸,看着那双平时温柔的眼睛此刻变得冰冷而锐利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大港夜市的摊贩们陆续收摊,喧嚣逐渐平息,只剩下几盏路灯孤独地照亮着空荡荡的街道。昊天独自一人穿过熟悉的巷弄,朝着那座破败的小庙走去。
月光很淡,被乌云遮挡得若隐若现。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无数个声音在窃窃私语。
昊天走得很慢。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像某种节奏,一下、一下,敲打在他自己的心脏上。
那不是秋夜的凉意,而是一种彻骨的寒冷,像有无数隻冰冷的手从地底伸出来,抓住他的脚踝,往下拽。昊天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,他下意识地抱紧双臂,却发现寒意根本不是从外面来的——
从他的骨头里,从他的血液里,从他灵魂深处涌出来的。
没有人碰它,没有风吹过,但那些香灰像活了一样,微微震颤着,然后,一点一点地碎裂,化作细小的粉末,无声地飘散在空气中。
鬼王背对着他,双手负在身后,笔直地站在供桌前,看着那尊钟馗的神像。
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烛光中显得格外高大,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。他没有动,甚至没有任何多馀的气息,但整个小庙的空气都变了——变得沉重、压抑,像有千斤的重量压在胸口,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「你来了。」鬼王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。
「大鬍子」昊天的声音有些乾涩。
那张平时总是掛着笑容、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脸,此刻严肃得像一块冰冷的岩石。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,像两把淬过毒的刀,能看穿人心中所有的秘密。
他看着昊天,静静地看了几秒。
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肃杀:
「我们即将面对的,是一个真正的对手。」
昊天从未见过鬼王露出这样的表情。
那种凝重,那种如临大敌的姿态,让他瞬间明白——这次的敌人,远比之前的任何对手都要可怕。
比张志成的黑道背景更可怕。
比他所能想像的任何东西,都要可怕。
他看着鬼王的眼睛,看着那双眼睛深处燃烧着的某种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更加原始、更加纯粹的情绪。
一个王者,面对另一个王者时,才会展现出的战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