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三班长牺牲了!」
三班长。周卫国心中一紧。那是个陕西汉子,姓李,今年刚满三十岁,有个刚出生的女儿。上个月他还说,等打完仗要回家看看女儿,给她取个名字。
「尸体先抬下去。」他强压住悲痛,「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,敌人的坦克要来了!」
果然,话音刚落,北方的地平线上就出现了一排黑色的影子。那是苏联人的t-62坦克,排成楔形阵,缓缓向天安门方向推进。车身上的红星标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,像一隻只血红色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即将沦陷的城市。
「所有人听着!」周卫国的声音在风中回盪,「没有我的命令,谁都不许开枪!让他们靠近!」
坦克越来越近。八百米,六百米,四百米……
周卫国能清楚地看到领头那辆坦克的细节——低矮的车身,圆弧形的砲塔,115毫米滑膛砲的砲管正对着他们的阵地。车长舱盖里探出一个脑袋,正用望远镜观察前方。
四枚火箭弹几乎同时发射。橘红色的尾焰在空中划出四道弧线,直奔那些钢铁巨兽。
领头的那辆t-62猛地一顿,左侧履带被炸断,像一条受伤的巨蟒在地上打转。另一辆坦克的炮塔被击中,虽然没有贯穿,但剧烈的震动让它暂时停了下来。
「打中了!」有人欢呼。
但欢呼声很快就被淹没了。
剩下的坦克没有停顿,而是加速衝向阵地。它们的并列机枪开始扫射,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在战壕边缘,打得沙土飞溅。同时,后方的步兵战车也开始投放步兵——穿着灰绿色军装的苏联士兵从车上跳下,排成散兵线,向前推进。
「还击!」周卫国拿起自己的五六式衝锋枪,对准一个正在跑动的苏联士兵扣动扳机。那人应声倒下,但更多的人从他身后涌上来。
战壕里的战斗迅速白热化。五六式的枪声、ak的枪声、手榴弹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,匯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嘈杂。子弹在空气中呼啸,弹片横飞,不时有人倒下,不时有人补上。
「排长!」马建国的声音从混乱中传来,「左翼顶不住了!三班只剩四个人了!」
周卫国转头望去,看见左翼的战壕已经被苏联步兵突破。几个灰绿色的身影正在战壕里和他的战士肉搏,刺刀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烁。
「跟我来!」他抓起两枚手榴弹,带着身边仅剩的几个人衝向左翼。
距离很近,近到他能看清那些苏联士兵的脸。那是些年轻的脸,和他手下的新兵一样年轻,眼睛里带着同样的恐惧和疯狂。
他扔出第一枚手榴弹,爆炸掀翻了两个苏联兵。然后他跳进战壕,用衝锋枪对准最近的一个敌人扣动扳机。那人的胸口绽开几朵血花,向后倒去。
「杀!」他吼道,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
战壕里的肉搏持续了不到五分鐘。当最后一个突入的苏联兵被刺刀捅倒时,周卫国才发现自己浑身是血——有敌人的,也有自己的。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伤,鲜血顺着袖口滴落,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。
「二排还剩十七个人能打……一排那边没消息……三排长说他只剩五个人了……」
十七加五,二十二个人。周卫国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的排出发时有四十三个人,现在还剩一半。而苏联人的进攻才刚刚开始。
「排长!」一个战士突然指向天空,「飞机!」
周卫国抬头,看见几个银色的十字架正从北方低空掠来。那是苏联的苏-17攻击机,机翼下掛满了火箭弹,正准备对他们的阵地进行俯衝攻击。
他的喊声被淹没在火箭弹的呼啸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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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卫国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中。
耳朵里嗡嗡作响,眼前一片模糊。他挣扎着坐起来,感觉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痛。
「排长!」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,带着哭腔,「排长你没事吧!」
是马建国。他满脸是血,半边脸被烧伤,但还活着。
「我……没事。」周卫国扶着一块断壁站起来,环顾四周,「弟兄们呢?」
马建国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。
周卫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看到的是一片炼狱——战壕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,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扭曲的武器残骸。那些他叫得出名字的脸孔,此刻都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。
「还剩几个人?」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「能动的……就我们两个。」马建国说,「还有几个重伤员,但……」
他没有说下去。周卫国明白他的意思——重伤员在这种情况下,和死了没有区别。
「撤回去了。」马建国指向北方,「空袭之后他们没有继续进攻,大概是……大概是觉得我们已经完了吧。」
周卫国苦笑了一下。完了。是啊,他们确实完了。四十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