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水放好,挤入大量洗衣液搅拌出气泡,倪迁将枕套和被套先扔了进去。
他蹲下,找到脏污处开始揉搓,突然,脊骨被猛踹了一脚,他直接砸进水盆里,浑身衣服也湿透了。
倪迁疼得眉头紧蹙,他捂着后背直也直不起来,好半天才缓慢转过身。
倪星的声音尖利到刺耳,“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啊!?”
这也是他的家,他不该回来吗?
倪迁疼得抽气,倪星哪来的力气,感觉骨头都碎掉了。
没等他说出话,倪星抱起水盆里他的被罩枕套,不管滴的到处是水,也顾不上衣服全湿透,一股脑全都从窗户扔了下去,倪迁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。
渐渐的、渐渐的,那双瞳孔好像上了一层霜,雾蒙蒙的。
倪京和黎小君终于姗姗来迟,明明发疯的是倪星,受伤的是倪迁,他们却像看不见倪迁一样将倪星抱在怀里。
倪迁这才看清,倪星双眼通红,上下眼皮肿得像悲伤蛙,一张脸变得好搞笑。
倪星在倪京的怀里拼命抽泣,肩膀剧烈发抖,像一头得了疯牛病的公牛。
倪京哪里看的了倪星这样委屈,食指不礼貌地上下指指点点,快要戳进倪迁的眼睛。
“倪迁,你去西饶家做什么?你知不知道他是倪星的男朋友?”
这是一位父亲能说出的话吗?
难道是我抢走了付西饶吗?他倪星难道不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付西饶为什么带走我吗?
倪迁眼睛睁大,心里冒出一连串的问号。
如此不讲道理的一家人。
倪迁没能说出一句话,他不想争论任何,他在这个家里,从没争过,也从没机会争,甚至从他出生直至几天前,他都认为他在家里待遇如此是他活该。
以至于他突然拥有反抗的意识时发现自己竟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。
一家三口从他破烂不堪的房间里离开了,倪迁对着镜子扭转身子查看自己的后背,这么一会儿时间,青紫大片,一碰就痛得要命。
用衣服遮住淤青,倪迁坐在窗前拼凑自己被撕碎的书,一抬头,枕套被挂在那棵老树上摇摇欲坠,倪迁盯了会儿,罢了,省着他洗了。
一堆碎片中,怎么也找不到完全的一页,还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洇湿了。
倪迁望着那一滩越来越大的水渍,呆滞片刻,难以置信地抬手摸了摸脸,他竟然哭了。
从他接受倪星不喜欢他、倪京和黎小君不喜欢他后,他从未哭过。
被欺负这么多年,为何只有今天落泪?
书包里突然“叮”了一声。
他吓了一跳,后知后觉这是手机的提示音,他把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,他不知道他在期待些什么,只是在看到一条垃圾短信时感到些许失落。
手指向上挪动,点开微信,空空荡荡的,只有付西饶一个人。
付西饶在做什么?
良久,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发呆时,屏幕上赫然出现一行字:哥哥,你可以来接我吗?
他是和倪星一样疯了吗?他为什么能发出这种话来?
付西饶凭什么来接他?
付西饶是他的谁?
就因为唯独付西饶对他好点,他就感到飘飘然觉得自己和付西饶很亲近了吗?
倪迁,你真是没被爱过。
倪迁在心里将自己狠狠骂了一通,他已经给付西饶添了很多麻烦了。
他想长按撤回这句神经的话——是孟展麒教他如何撤回的。
但是长按却看不到撤回的选项,他搜索后才知道,原来超过两分钟是不能撤回的。
屏幕骤然变成灰色,中间是付西饶的微信头像,突兀的铃声伴随着响起。
倪迁反应半天才知道这是来了电话。
他接通,电话那边传来沙沙的电流声——付西饶那里应该是信号不太好。
也许是因为通话太卡顿,付西饶言简意赅、只说了两个字,听起来像一台老旧的电视机,惹得倪迁的耳朵麻麻的。
付西饶说——
“等我。”
第17章 倪迁需要他
把倪迁送去学校,付西饶路过刘振义的烧烤店,车停在门口,他降下车窗,手肘撑着玻璃,静静吸完一支烟。
刘振义知道他在外面,从窗户看着,一窗相隔,他也点了一根红塔山。
这是聂成最爱抽的烟。
人生最低谷时,聂成借烟消愁,一天一盒都算少。
当时没那么多钱,只能抽便宜的,后来成为北城首屈一指的有钱人,也戒不了,柜子里永远成条地囤着。
两人相识十几年,这些习惯早潜移默化地互相影响。
聂成二十岁辍学创业,和爸妈断绝了关系,家里唯一联系的人只有妹妹聂青。
刚创业时万事艰难,无数次寻找投资失败后,他用身上仅剩的四十块钱在路边摊买了八瓶啤酒。

